国际贸易

国际货物贸易中的货物相符制度

国际货物贸易中的货物相符制度

 

朱国祯、曹卓敏

 

交货相符是国际货物贸易中买卖双方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我国《合同法》规定卖方交货严重不符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守约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以下简称CISG公约)也有与中国《合同法》类似的规定。但是,以英国、美国为代表的英美法系国家对交货相符制度有着与我国完全不同的规定,将交货不符分为对合同条件条款的违反和担保条款的违反,并进而分别赋予守约方在违背条件条款时解除合同或者违反担保条款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的权利。上述制度安排的差异导致国际贸易当事人混淆或不知国际货物贸易中货物相符或不符的法律后果,本文的目的就是通过对货物相符制度的分析为国际货物贸易当事人提供法律指引。

 

  1. 货物相符的内涵

    何谓货物相符?英国《1979年货物销售法》第131415条规定了货物销售过程中交货必须符合货物描述、货物本身隐含的货物质量要求;样品买卖时必须符合样品质量标准;而货物描述允许买卖当事人通过约定,将交货时间、地点等内容纳入货物描述的内容。这样的规定就与我们通常理解的货物相符概念相距甚远。我国《合同法》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货物或者解除合同,而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等合同义务的违反只要没有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买受人只能以合同违约要求卖方承担责任。由此可见英国的货物相符法律内涵远超出我们所理解的货物相符,我国的货物相符制度更强调货物本身质量问题,而英国的货物相符不仅可就货物质量进行约定,而且还可以就双方愿意的主题将其明确写入货物相符的范畴,并以此作为卖方的交货义务。

    美国《统一商法典》关于货物相符的规定大体和英国一致,它规定卖方交付货物必须有明示、默示担保。如果卖方向买方就货物作出的许诺或对事实的确认,是达成交易的基础原因之一的,那么这里的许诺可以理解为卖方对货物相符作出约定。CISG公约对货物相符的内涵和我国的规定一致,它虽强调卖方交付的货物必须与合同所规定的数量、质量和规格相符,并须按照合同所定的方式装箱或包装,但是,它也强调如果货物不符合同,只有在不符情形构成根本违反合同时才可要求交付替代货物,可见这里的“不符”指的是货物质量。

     

     

  2. 货物相符的确定标准

    货物相符的内涵不同,则货物相符的判定标准也不同,但是,货物相符的内涵相同了,货物相符的判定标准也不尽相同,例如我国《合同法》和CISG公约对货物相符的规定均针对的是货物质量,但二者对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同约定的判定是不同的。

  1. 英、美的货物相符判定标准

    英、美的货物相符判定标准分三个层次:一是双方约定的标准,在英国叫凭货物描述交货,在美国称凭卖方许诺交货;二是卖方的默示担保义务,卖方交货必须担保货物质量满足货物的内在质量要求,主要要求有:货物必须达到满意质量标准,例如货物满足同类货物的通常使用目的,货物是现成的,不存在明显缺陷,货物经久耐用,可安全使用;三、卖方默示担保义务的豁免,即满足一定条件下,即使卖方交付货物不符合上述卖方的默示义务,也不视为卖方交货不符。主要条件有:就货物不符已作特别说明;买方已检查了货物并通过该检查可知该不符;样品买卖中买方已检查了样品并且样品中的缺陷是明显的。因此,英美二国通过正面肯定、反面否定排除的方式确定交货是否相符,三个判定标准之间是并列适用的,任何一个条款的违反都视为卖方交货不符。

     

    2CISG的货物相符判断标准

    CISG的货物相符体现在该公约第35条(2)款,该款的规定内容大体和英美货物相符的判定标准相一致,但是,英美的判断标准可适用于卖方的特别说明,例如货物的交货地点,而CISG的货物相符判断标准仅限于货物质量。

     

    3、我国《合同法》的货物相符判断标准

    我国《合同法》的货物相符也仅指货物的交货质量。根据《合同法》,货物交货质量标准首先依照双方约定,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有国家标准的,从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从行业标准,没有行业标准的,从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

    与英美法及CISG相同,我国《合同法》对货物相符的判断均是首先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所不同的是,在当事人没有对产品质量标准自行约定的情况下,英美法及CISG均适用默示条款,这些条款对货物安全性、适用性等提出全面概括性的要求;而《合同法》则要求适用相关产品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笔者认为,英美法的模式是从商业角度,设置了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可适用于任何一种商业交易下货物,简便而高效。而中国的《合同法》则比较注重个案,强调不同的产品有不同的质量要求,司法实践中,在双方没有约定质量标准的情况下,法院则要求当事人举证有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笔者认为,以国标或行标作为质量标准存在如下问题:

    [1] 商品包罗万丈,日新月异,国标和行标不可能跟上商品发展的步伐,内容相对滞后;

    [2] 产品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使得一个产品可能既有国标也有行标,甚至可能涉及两个以上的行标,若国标与行标之间或行标与行标之间对产品质量的规定有差异,那么无疑给争议的解决增加障碍。

    [3] 司法机关不是质量监督机构,也不是行业协会,对产品的具体参数、指标不可能有专业的认识。若要求司法机关以产品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来认定货物相符,则未免给司法机关增加了鉴定机构的角色,必定降低审理效率,严重的话(如司法机关对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某些专业问题理解错误),甚至可能影响审理的公正性。

    有鉴于此,笔者认为,我国《合同法》可参考英美法之下关于货物相符的默示条款,作为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有缺陷时的补足,从而使我国货物相符的相关制度设计更合理、科学。

     

     

    三、结论

    通过对英美国家、CISG公约、我国《合同法》货物相符制度的研究,可知英美国家对货物的质量要求较我国《合同法》要精细,而违反货物相符义务的法律后果,包括赔偿损失和解除合同等情况,则根据违约的内容和程度的不同而具体确定。因此,企业在向欧美国家出口货物时一定要深入研究进口国的货物质量标准;在合同缔结前应充分明确货物相符的具体要求,包括质量、送货时间、地点等。对自身把握不大的、或与自身贸易习惯货物相符要求予以剔除,否则一旦交货不符,则可能产生严重的损失。